当下我国大学的教育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遭到社会诸多垢病。造成教育质量不高的原因有很多也很复杂,但课堂教学滞后无疑是影响大学教育质量的重要原因。课堂教学滞后突出地表现在:第一,教师的教育教学观念陈旧,教学方法单一,课堂教学仍以教师讲授为主要方式,部分教师甚至存在照本宣科式的满堂灌现象。由于教师忽视学生主动学习能力和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导致学生自主学习、独立学习的时空狭小。第二,教师和学生在课堂教学中互动交流不够,加上教学内容陈旧,使得课堂教学缺乏对学生的吸引力,学生课堂参与度低,上课的热情和积极性不高,学习动力不足。这样的大学课堂教学不仅无法调动教师和学生的积极性,而且与培养具有社会责任感、批判思维能力、创新创业能力的人才培养目标背道而驰。一旦课堂教学缺少质量,一切教育目标和追求都将成为一句空话。因而我们必须对大学课堂进行改革。

、大学课堂教学改革的本质、目标和原则

1.         大学课堂教学的本质和目的

高等教育的真正目的是人的发展,而人的发展必须通过对真理的追求和知识的创造来获得。大学教师不仅需传授知识,还需带领学生探索未知领域。大学教学必须在科研的基础上进行,不仅要教会学生学会学习,而且要教会学生学会创造。大学课堂应具有如下特征:大学课堂是一种有深度和高度的课堂;大学课堂是一种以创新为导向培养创新创业人才的课堂;大学课堂是一种以学生为中心,以自主、探究、交流、参与为主要特征的课堂;大学课堂是以信息技术为先导并致力于培养具有数字化学习思考能力,体现信息技术与课堂教学的深度融合的课堂;大学课堂是以综合能力评价为核心的开放式课堂。基于此,改造课堂就应当体现大学课堂的时代特征。在具体的教育内容和培养规格上,应以新的理念和方式重塑大学课堂。

1)让大学生掌握知识、探究知识和创造知识。让大学生掌握知识、探究知识是大学教育的基础性目标,是大学课堂教学的第一要务。教学就是把学习者原有的知识经验作为新知识的生长点,引导学习者从原有的知识经验中不断生长出新的知识经验。大学生思想的生成、智慧的锤炼、德行的养成和价值观培育等都以掌握知识为先决条件。掌握知识是大学课堂教学的基础,大学生掌握知识以理解为根本特征。理解知识有三个层次的涵义:其一,说明事物是什么,厘清事物之间的联系,并且能够提供说明性的实例或例证。其二,能说出事物蕴含的意义,即大学生对事物的理解具备个人的观点。其三,在真实的情境中应用知识。大学教师若把课堂教学的目标定在掌握知识层面,教师就会把课堂教学界定为传授知识。课堂教学若要达到让学生探究知识的目标,则要求教师唤起学生先前的学习经验和生活经验,深化对概念及其相互关系的认识,使学生在一定情境中获得对事物的理解。若要让学生学会创造知识,则要求教师在与学生的对话与互动中,不断地引导学生探索理解与发现知识的方法。总之,改变大学生的观念或对世界的感知,促进理解,促进学生探究和创造知识,提高教学效果,这是大学课堂教学对知识目标的必然诉求。

2)让大学生形成思想、富有智慧和提升能力。培养大学生能力是大学教育的核心目标,大学课堂教学的重要使命是开启学生心智、形成思想和智慧。与基础教育不同,大学的课堂教学应在常识教育的基础上把外在的知识变成内在的思想和智慧,使大学生在与他人、自我、社会、自然的对话中,形成、发展和更新自己的知识,形成自己的思想。然而,思想不是现成的,只有经过科学研究和发明创造的过程,借助适宜的活动对之进行重新组织或重新发现,才能被个体所拥有。这意味着,大学课堂中知识的传授不是一件告知和被告知的事情,知识是学生与教师在互动的学习环境中通过探索建构出来的。这个过程强调课堂教学应具有启发性、对话性、探究性和参与性。如果大学生没有做过真正的研究,缺乏对探索知识的亲身体验,就不知道如何进行富有逻辑的思考、清晰地写作和严谨地演讲。大学生不经过对话,就不可能理解他人的想法,不能完整地看待事物、理解他人,不可能灵活地运用知识,创造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知识。能力从模仿开始,在实践中练就。大学生需要在课堂上进行口头表达和书面表达技能的学习与训练,需要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来培育他们灵活运用知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大学课堂教学要确立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理念,培养大学生自主独立的学习能力,使其心智丰盈,思维敏捷,这是大学课堂教学的重要特征。

3)让大学生成为有社会责任感、有修养的完整的人。塑造大学生正确的价值观和培育其优良品行是大学教育之魂,大学教育的最终目的在于培养有修养的完整的人。纽曼认为,大学应培养具有智力发达、情调高雅、举止高贵、注重礼节、公正、客观等优秀品质的绅士。然而,现实的大学教育在教育目标上把全面发展视为基础教育阶段的核心任务和目标,重视成才忽视成人,重视专业训练忽视思想、灵魂、精神的培育,重视知识积累忽视自由创造,重视科学教育忽视人文熏陶。

当前,相当一部分学生接受大学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好工作,赚到更多的钱,大学教育成为他们谋得稻梁菽的工具或手段。在这种工具理性支配下,热门专业成为他们追求的对象,提升个人文化修养的知识被束之高阁,更不用说加强个人德行的自我修养。换言之,学生认为来上大学就是学专业,老师认为来到课堂就是教专业,使得教育变成忽视人文通识教育的片面教育。学生掌握专业知识所需的探究精神,需要思想深刻的名著、富含想象力的文学作品和艺术杰作来涵养。专业教育与通识教育是不能分离的,二者只有在课堂教学中相融才能塑造既有广泛文化修养又有专业知识素养的人才。促进大学生在真善美、德智体、知情意行等方面和谐发展,这是大学教育的终极目标。

2.         以改造课堂为突破口的教育教学改革的目标和原则

2014年以来,山西师范大学在以课堂教学改革为突破口推进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和教育教学改革中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和成效。学校确定的教育教学改革的总体目标是通过改革使价值塑造、能力培养、知识传授三位一体的人才培养目标真正落实到位,培养大学生的核心素养构建起以学生为中心、有效激发学生学术志趣、充满活力的课堂教学模式,形成多样化、多元化的课堂教学方式,使课堂教学在人才培养体系中真正发挥主阵地、主渠道作用;建立起体现时代要求的、高效的实践育人体系,使学生的创新精神、实践能力和创新创业能力大幅提升,培养一批愿创新、能创新、敢创新的人才;促进信息技术与人才培养深度融合,提高人才培养的效率和现代化水平;探索培养精英人才和未来名师的有效途径,使学校的人才培养体系中能够涌现出更具实践能力、国家眼光、国际视野的精英人才。

在改革总目标框架内,学校提出了进行课堂教学改革的6项原则第一,坚持以提升学生学习成效为导向,着力促进学生知识水平和综合能力的提升;第二,改变教师教的方式和学生学的方式,建立交互式课堂,着力把知识传授式课堂改造为问题探究式课堂,把教师角色由学科知识专家转变为教学引导者;第三,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的原则,落实学生在课堂教学中的主体地位,从以为中心转变为以为中心,引导学生进行自主性学习、研究性学习、合作式学习,培养学生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第四,正确把握高中课堂与大学课堂的界限,鼓励有深度的、有创新导向的、内涵丰富的课堂教学,提高课堂教学层次;第五,坚持教无定法的教学原则,鼓励探索多样化、多元化的课堂教学方式,形成生动的课堂教学局面;第六,倡行学思结合、知行统一、因材施教的课堂教学原则,努力突显个性化教育。

在课堂教学方式改革上,学校始终鼓励教师积极探索让学生在课堂上自主展示的方式和内容,培养学生的探究精神与创新思维;灵活运用启发式、探究式、讨论式和参与式教学,帮助学生学会学习;激发学生的好奇心,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营造独立思考、自由探索、勇于创新的良好教学环境。学生的展示要以互动交流为主要方式,不能以学生简单的讲课代替课堂上的深度讨论。概言之,课堂教学改革不仅仅是一种教学方式的变革,更是种教育思想和教学观念的深刻变革。深化课堂教学改革创新,就是要实现从教育理念、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到教学评价的全方位的改革创新。

二、以改造课堂为突破口的教育教学改革:策略与路径

1.         选择试点学院和课改教师,启动课堂教学改革实验

2016年学校先选择5个学院作为教改试点学院,其首要任务是遴选课改教师,进行课堂教学改革实验。在自愿报名和专家推荐的基础上,5个教改试点学院共遴选了首批23名课改教师,作为种子教师。学校邀请一批来自国内知名大学的专家以及来自我国香港和台湾地区的高校以及美国高校的教授对种子教师进行培训,这些培训不仅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教育思想和教学理念,而且提供了系统先进的教学方法。同时,学校还组织种子教师到山西省基础教育课改先进学校进行观摩学习,到中外合作的西交利物浦大学进行培训观摩。通过培训,首批课改教师开始了他们的课堂教学改革实验探索。此后的一年,我们又在全校范围内遴选了两批课改教师,进行了同样形式的培训。目前学校共有101名课改教师,他们组成了课堂教学改革的基本队伍,成为课改的带头人和排头兵。应当说,对课改教师的培训是学校近年来实施的最全面、最严格、最扎实的培训。遴选和培训种子教师给我们的启示是,课堂教学改革必须要有带头人,必须培养一批愿改革、能改革、能改好的课改教师队伍。改革需要顶层设计,需要广泛发动,需要政策扶持,但更需要有人带头去做。如果搞改革仅仅停留在一般的口号或号召上,没有人去做和尝试,所有的改革都将无法成功。

2.         修订本科生人才培养方案

学校曾道人论坛人才培养方案的修订采取优化结构,减少课时,创新课程,突出特色十六字原则。具体来说,要求课改遵循教育教学规律和人才培养规律,优化课程体系结构,处理好通识课程与专业课程、必修课程与选修课程、理论课程与实践课程、课内教学与课外活动之间的结构比例关系,使课程建设更加符合社会发展需要和学生发展需要;切实减少课时数量,让学生有更多的自主学习和自我发展空间。而现实的情况是,各专业安排的学时和学分都比较多,有的甚至超过2800学时,学生没有必要的自主学习时间。通过改革,五个教改试点学院平均减少了400多个学时,调整后的平均课时数为2100学时。我们认为,课程创新就是要加强通识课程和选修课程建设力度,努力开发新的通识课程和选修课程,使通识课程形成品牌,使选修课程有较大的选择空间;同时要根据专业特点,逐步建设一批具有山西地方经济、历史、文化、科学特点的特色课程。

3.         启动系列教学建设项目,提高专业建设、课程建设和教学研究水平

在课堂教学改革基础上,我校的各项教育教学改革也在同步推进。围绕课堂教学改革,学校启动了一系列教学建设项目,涉及专业建设、课程建设、实践教学改革、教改创新项目建设、青年教师教学能力提升项目、大学生学科竞赛以及教学评价和学业成绩评价改革等方面。其中影响较大的项目有校级优势专业、优质课程和教改创新研究项目。按照学校发展规划,在实施十三五规划的前三年,学校将立项建设20个校级优势专业,100门校级优质课程,100项教改创新研究项目。目前学校已立项建设了20个校级优势专业,每个专业资助30万元;立项建设了100门校级优质课程,每门课程资助10万元;立项建设了68项教改创新研究项目,每个项目资助1万元至3万元不等。在立项建设的20个校级优势专业中,已经有6个获批省级优势专业;在68个教改创新项目中,已经有27项获批省级教改创新项目。

4.         加强教学平台建设,为教学改革提供物质技术支撑

学校还特别强调推进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充分利用国内外各种优质教育资源,充实教学内容,鼓励教师设计、开发数字化教育资源,创新优质教育资源的共享共建机制;强调坚持以应用为导向,持续提高师生的信息技术应用意识和能力,鼓励师生充分利用优质的线上和线下教育资源,实现教学方式、学习方式和评价方式的根本转变。信息技术是一种思维方式和学习方式的变革,它为改变学生学习方式和教师教学方式提供了坚实的技术基础。配合教育教学改革,我们建设了网络教学平台、智慧教室和教学录播室。这些平台的建设使教师可以网上教学,学生可以网上学习,大大提高了学习效率,专业和课程建设质量也得以不断提高。

三、改革成效分析:改变正在发生

2014年学校教学改革之初,我们提出了判断改革是否有效的6条标准。一是教师的教育教学理念从根本上转变,真正做到以学生为中心开展教学;二是形成一批各具特色的课堂教学模式;三是培养一批教学水平高,能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批判质疑能力和创新能力的课改教师;四是形成一批优质课改课程;五是学生能够积极参与课堂教学,学习方式和思维方式发生明显转变;六是形成一套体现先进课改理念的教育教学标准体系。当然,改革是一个兴利除弊的过程,改革是否解决了教育教学中存在的问题和弊端?以往存在的弊端是否已经克服或正在克服?这些问题能否解决是衡量教改是否产生成效的重要标准。对照这些标准,我们的改革的确取得了下列成效。

1.         教师对教改的态度发生了积极转变

教师是改革的主体,也是改革的实施者,教师对改革的态度直接决定着改革的成效。教改启动之初,部分教师对改革持消极甚至是抵触的态度,改革的阻力很大。经过全校性的课堂教学观念大讨论和教改试点学院的示范引领,大多数教师对教改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不认可、不参与转变为认可和积极参与。例如,101名课改教师带头进行课堂教学改革,持续保持着进行课改的热情,在学校教改中发挥着示范引领作用。调查显示,课改种子教师100%支持课改,并愿意将课改持续进行下去;其他教师赞同课改的比例达92%,按课改要求进行教学的比例超过80%。除进行课堂教学改革外,教师们还积极申报优质课程和教改创新项目。有300多名教师参与已立项的100门校级优质课程的建设,有近150名教师参与68项教改创新项目。2017年度学校共获得山西省高校优秀教学成果奖16项,其中特等奖5项,参与教师多达90人。近三年来,以课改教师为主体发表高水平教学研究和教改论文100多篇。应当说,很多教师开始把教学当作一件重要事情来对待了。一些学院也想方设法支持教师的教学改革并对课改教师的教学工作量都给予了专门补贴。

2.         教师的教育理念、课堂教学观念和学生观发生重要改变

很多教师已经意识到教育是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和成长的活动,教育教学活动不仅要对学生传授知识,更要注重培养学生的各种能力和引导价值观。与知识传授比较,能力培养和价值观引导更为根本。课堂教学观念和课堂教学方式的变革,是学校教学改革的一个重要方面,这方面的改变更显著。通过改革,广大教师尤其是课改教师正在践行新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式,他们的课堂教学已不再是以教师为中心,而是以学生为中心;他们的课堂已不再是单的讲授式课堂和教师展示自身的舞台,而是师生交流互动式的课堂。部分课改教师已经摸索出一套以学生为中心的、鼓励师生交流互动的课堂教学模式,并已产生了良好的实践效果。教师更加强调以学生的学和发展为中心,一切教育教学活动都围绕着学生的发展和成长来进行;更加相信学生有学习的潜力;更加重视学生各种能力的培养和提升。可以说,教师学生观的改变是根本的改变,也是我们最为珍视的一种变化。

3.         学生的学习观念、学习方式正在发生改变

学生学习观念的改变表现在,很多学生的学习目的不再定位于死记硬背一些教材上的现成知识,而是追求自身能力的全面提高和全面发展,如学会学习的能力、阅读能力、写作能力、表达能力、推理能力、批判质疑能力、实践动手能力、创新创造能力和价值判断的能力等。学生学习方式的改变表现在,从被动学习逐渐转变为主动学习。以往学生的学习就是在课堂上听课、记笔记、背笔记等;他们对自己的学习没有计划,学生自主阅读和研究的材料较少,很多学生除教材外,几乎没有读过其他著作和学习材料,完全处于被动学习的阶段。现在,学生开始主动学习了,它表现在学生的课堂参与度提升了,他们在课堂上更活跃、更积极了。学生开始读经典,读前沿文献,参加社会实践,参与老师的课题研究,完成综合性和设计性实验,完成切个人感兴趣的学习项目和研究项目,并取得了可喜成绩。

2016年以来,我校学生共获得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30项,省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86项;有343名学生参加国家级学科竞赛项目并获奖241项,有819名学生参加省级学科竞赛项目并获奖409项。同时,实现了全国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获奖零的突破。近3年来校招聘的用人单位表示,我校毕业生的表达能力特别是师范生的综合从教技能与同类型院校相比具有较大优势。从最终的意义上衡量,学生的改变是最大的改变,是此次改革最突出的成果。

所大学为什么优秀?最终要看它培养的学生是否优秀,它培养了多少在社会上有影响有贡献的学生;一项教育教学改革是否有效,最终也只能体现在学生培养质量的提升上。从这个意义上说,山西师范大学以课堂教学改革为突破口的教育教学改革是有成效的,它解决了大学课堂教学中多年存在的弊端和顽疾,它改变了教师教的方式和学生学的方式,它激发了教师教学的积极性和学生学习的热情。通过改革,我们的课堂比以往更有活力了,也更吸引学生了。沿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我们会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学生。

作者:卫建国

摘自《高等教育研究》2018年第4期